第一宗耶和华见证人激发医学界注意的事件发生在1994年8月28日,当时一位医生在知道病人之宗教禁忌下,认为病人的最高利益是性命,而替该病人进行输血的医疗方法。结果,当事人以不尊重自身的宗教立场而向医生提出控诉,最高法院裁决该病人的最高利益是其信仰自由,故裁定该医生侵犯了病人的自决权而被判罚款。

2001年2月21日,美联社消息,美国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医院为一名七个月大的男婴成功地作了肝脏移植手术,在他的母亲身上取下一片肝脏组织,移植到这个肝脏坏死的孩子身上。这一手术的特殊之处是,这是一次不输血的手术,是世界上第一例不输血肝脏移植手术。 这次手术成功,立即引起了法律界和宗教界的欢呼,因为这个孩子来自于信仰一种独特宗教——耶和华见证会的家庭。美国法律界和医学界为此已经困扰好几年了。

故事应该从1994年8月28日夜晚说起。 在康尼迪格州的斯旦福医院里,乃莉·维加生下了她的头胎孩子。产后,残留在产妇子宫内的一片胎盘组织引发了大出血。医生判断,如果不输血,产妇将失血过多而死亡。乃莉和她的丈夫却都拒绝输血,因为他们的宗教,耶和华见证会认为信徒不能输血。 产妇在继续出血,生命的机会在一点点地离开。医生必须马上作出决定,拖延就可能是一条人命。

医生却仍在犹豫。医生想的是,乃莉和她的丈夫不是不知道后果,他们是明白自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后作出拒绝输血的决定的,这个决定出于他们的宗教信仰。作为一个医生,治病救人,但是不能违背病人出于信仰而作出的决定。可是,如果再不下令输血,就要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护士们无声地注视着医生,等待着决定,输血还是不输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医生脑子里响起当年从医学院毕业的时候,每个即将成为医生的人按照几千年的传统,发下的誓言,即“希波克拉底誓言”:作为一个医生,要尽其所能为患者谋利益。

此刻,什么是乃莉·维加的最高利益,是她的生命还是她的宗教?什么决定更符合病人的真正利益?是病人家庭的信仰还是医生的判断? 时间分分秒秒地在过去,面对这样的难题,医生却难以做主。他做了此时此刻世界上只有美国医生才会做的事情:冲向斯旦福高级法院,要求法官发出输血的命令。这时候是深夜两点钟。

产妇乃莉·维加所信仰的耶和华见证会,是19世纪70年代才创立的一个基督教的小教派,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这个教派已经遍布全世界,大约有两百多万信徒,其中四分之一在美国。 耶和华见证会的教义,有些东西很特殊。他们相信耶和华是真神,反而认为主流基督教的三位一体主义是异教的偶像崇拜。他们反对偶像崇拜。这就引出了耶和华见证会在美国司法史上名气很大的几个事件。

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耶和华见证会家庭的孩子,在学校里升国旗的时候,拒绝向国旗敬礼,认为向国旗敬礼是偶像崇拜。学校欲给予停学的惩罚,他们却坚持自己的信仰。这一冲突闹上法庭,官司一路打到最高法院。联邦最高法院为这样的案子数度反复,几次作出裁决。

最终裁定,耶和华见证会信徒的宗教信仰必须得到尊重,强迫他们的孩子向国旗敬礼是违宪的。 耶和华见证会看上去有点怪异孤僻,同政府和其他教派的关系都不很友好。他们坚决不和政府有任何瓜葛,认为世俗政治和政党活动都是魔鬼撒旦的诱惑。对于信徒的行为,他们有很高的道德标准,穿着严肃,举止有礼。他们反对离婚,认为那无异于淫乱。

他们的教义里还有一条,那就是,他们根据圣经认定,输血是教规所不能允许的。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耶和华见证会的信徒决不会同意接受输血,无论是全血还是血制品,一滴都不行。全美国所有的医生都知道这一点,这是他们的宗教信仰。 乃莉入院时就签署了拒绝输血的文件。这就是医生要冲向法院请法官下令的原因。 可以想像,半夜两点要找到一个法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许是因为人命关天,也许是病人的状况根本不允许再犹豫拖延,法官深夜作出了紧急裁决,允许该医生可以在未经病人同意的情况下,施行输血。 在总共输了7品特鲜血以后,乃莉·维加的生命得救了。

母子均安好健康。可是,事情还刚刚开始。对于乃莉来说,血管里流着别人的血,这就违背了她的信仰。如果照此办理,往后其他教友的信仰就无法保证。她向上诉法院提出申诉,控告医院侵犯了她的宗教自由权利,要求推翻斯旦福法院的深夜紧急裁决,禁止医生在未经病人同意的情况下,违背病人的宗教信仰给病人输血。

医院方面提出,这一指控已经过时。医生是得到法官命令才输血的,现在病人已经康复出院,不再存在侵权伤害。上诉法院同意,不予受理。乃莉·维加向州最高法院上诉。   1996年4月9日,康尼迪格州最高法院作出一致裁决,裁定斯旦福医院违反了个人之身体有权自主决定的法律传统,侵犯了乃莉·维加宗教信仰的宪法权利。大法官们指出,不管医院救人命的情况是多么紧急,不管医生救死扶伤的职业规范是多么崇高,这些都不能压倒乃莉·维加保持自己身体和精神完整性的权利。只要她充分了解事情的后果,并且有能力作出决定,那他就有权根据自己的信仰作出决定。 由于耶和华见证人基于个人信仰的理由,坚决采取不输血的立场;间接促使无血手术的医疗技术得到很大的进步,全世界会使用无血手术之技术的医生比例日益增加。无血手术的优越之处也逐渐被大众所关注和了解(如避免了因输血所带来的异体感染等)。

至于不输血的立场令部份必须要进行输血手术的医生陷入两难之地,因不准备血液来做手术,令致病人有更大的生命危险。如果不理会病人的宗教禁忌而强行输血,有可能面临病人的控诉,当然也可能会面临因输血而造成的医疗疏失。 很多国家的宪法中阐明,个人的信仰自由神圣不可侵犯,因此任何行为准则不可凌驾于这条对人权的最基本保障的条款之上。因此尽管有些医生曾强行给耶和华见证人输血,并且出于救死扶伤的理由加以辩护,但从已经审判的案例可以看出,各国宪法法庭依然首要遵守患者的个人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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